十年动画演化史——2010年新番回顾与评估
Friday, December 31st, 2010
三种现象告诉我2010马上要结束了。街上的情侣因为季节更替搂得更拢了，商店的装潢因为节日临近改得更红了，岛国的番组因为年末停播变得更空了。无聊之际，构思出一个平行对比2010年新动画与过往10年动画的点子，遂撰文之。
“没有最优秀的动画，只有最适应当前观众群体的动画。”
达尔文先生的演化论虽然与商业动画没有半点关系，却恰如其分的描述了日本动画业的进化模式——摸着观众的G点过河。若我们回顾21世纪初的动画表单，其整体设定与今天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换句话说，行业一直在重复“卖肉动画不吃素”、“恋爱动画要加醋”、“机战动画打激素”等等50年不变的成功模式。
促使行业持续探索新领域的仅存动力之一，是重复的大敌——“审美疲劳”。
和那些可以承受时间考验的“高雅艺术”不同，动画是潮流业的一员，审美疲劳综合症会让观众的购买力大幅度下降。更糟的是，审美疲劳综合症是种慢性病，专家教授老中医都治不好；创意有限，救赎无望，前进的道路只剩一条：“植入概念”。日本动画业虽然不能盗梦，却有无数杂志与网站告诉观众现在最流行的“萌片”是什么。想想堆积如山的时尚杂志，你不难理解动画业与时装业的某种同病相怜。
扯远了，我想说的观点其实很简单：“佳作之所以是佳作，是因为他们漂亮的编织了现有模式与罕见创意。”
而本文的目的，就是尝试着找出含蓄的组合策略。
（人身安全声明：佳作是一个主观概念，我没称为佳作的动画不一定是劣作；我认为是佳作的动画，你有绝对权力视为劣作。勿以侧面概括整体，生活太累放松自己。）
《我的妹妹哪有这么可爱！》与《Angel Beats!》的胜之不武？
为什么我要把《俺妹》与《AB》放在一起？因为我想节省两种人的时间：认为麻至尊绝无烂尾脚本的观众，以及认为俺妹绝对是帮助阿宅打飞机的观众。你们可以关闭页面了。
一个是KEY饭期待的麻至尊动画处女作，一个是死宅党聊以自慰的二次元穿越，两款播出前观众期待决然不同的作品，完结观感却是雷同的“感动不足，乱搞有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举个例子说明吧……
时间是1990年，红白机仍当道的年代，当时的行业老前辈祈祷说：上帝啊，真希望游戏能被理解，有朝一日进入每家每户。上帝满足了他们的愿望，20年后，这个“游戏入户梦”已经接近实现。但老前辈们又抱怨了：上帝啊，我没说让你把Wii，Kinect与Move带入每家每户，我说的是传统硬派游戏！
这就印证了一句老话：You will get there eventually, but it will never be what you imagined. (你迟早会实现你的目标，但它肯定不同于你当初的想象。)
商业总要选择适合生存的模式，动画业亦然。当一个模式失去了养家糊口的生命力，等待它的只有被抛弃。《俺妹》与《AB》不过是我们与广大消费群体间文化沟壑的真实体现罢了。事实证明，《AB》前期的广告宣传把它哄抬成麻至尊的又一感动力作，不过是拉拢传统KEY饭的注意力；神谷把嗓子都哭哑了，还不如激萌的莲花魔剑与骗钱的女子乐队给力。反观《俺妹》，放送前一副阿宅友好阿宅最高“为宅打抱不平”的架势，却也含沙射影的刻画阿宅与腐女们的中二表现……说白了，他们都没有服务小众的意思。
《AB》背叛了KEY饭的眼泪，《俺妹》背叛了阿宅的自慰，然后两款作品讽刺的热卖。“难道动画这个舞台已经没了老观众的位置？”省省你的自作多情吧！《AB》不是哄抬了麻婆豆腐与香菜的价格吗？《俺妹》不是罕有的用哈哈镜照出了宅文化的社会地位与认知？用动画史的光荣传统评判一款作品，你当然只能得出和宇宙世纪厨看《高达SEED》相似的观点——这些胜之不武的“纯摸G点”的动画。
没错，《我的妹妹哪有这么可爱！》和《Angel Beats!》与神作二字的距离至少要用光年计算，但他们绝不是动画业只剩糟粕的信号灯。迟早我们会像接受《高达W》，《高达SEED》与《高达00》一样，对这类作品的广泛存在表示精神认同。是王朝伊始，还是黄昏临近，留给后人去判断吧。
小结归纳：《俺妹》和《AB》的商业成功不是制作组天才般的突发奇想，而是严谨分析市场需求的策略成果。精密计划与宣传的作品虽少了类似《化物语》般的爆炸性，却展示了制作组全体“下很大一盘棋”的艺术。
历史回顾：在看准市场需求这个关键点上，日升2002年启动的登峰造极的《高达SEED》系列与2004年起步的卖萌路线《舞-HiME》计划都属于此列。
《笨蛋、测验、召唤兽》与《只有神知道的世界》的一线之差。
下野纮在2010年担当了数位性格迥异的男主角，抛开TV动画史最下贱种猪不说，对比最鲜明的莫过于贫穷的热血笨蛋与土豪的攻略大神了。但藏在天差地别的成绩单和情智商背后是无比近似的人物设计：同样的软心肠，同样的高耐力，同样的不吃不喝烧游戏……两人恍如穿越二次元平行世界的难兄难弟，拥有21世纪阿宅认可的好人素质与方便面无限分割的技能。这等贴心的设定，成就了两款作品“贴近校园生活”与“方便观众代入”的好评。
依此线索，不难推导出《笨蛋》与《神哥》的服务群体：《笨蛋》有大批自愿承认第三种性别存在的小说读者，《神哥》有盼着PFP能玩出林妹妹的漫画读者。只要动画能重现原作的风采，销量就不会有太大问题。换句话说，投资与回报的比例在播出前已有相当的准数，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制作组手里。
两家制作社也没浪费这个黄金机会。负责《笨蛋》作画的SILVER LINK.虽然成立不久，却也帮助新房和Shaft制作了《ef.》，《化物语》与《荒川爆笑团》等多个系列，他们在色彩与光影运用上的异样纯熟，你是否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再加上打造自身品牌的强烈愿望，SILVER LINK.对《笨蛋》的投入可见一斑。与此同时，至今还没有制作过重复作品题材的Manglobe则出人意表的挑起了《神哥》的攻略大梁，不费吹灰之力的克隆了流行的卖萌风格与死宅台词，迅速为《神哥》在10月新番的战场上奠定了“宅得有生活态度”的光辉形象。与SILVER LINK.的兢兢业业不同，Manglobe展示的是有如天才般的绝对自信，真有“组如其片”的感觉呢。
小结归纳：《笨蛋、测验、召唤兽》与《只有神知道的世界》胜在有自知之明，与其尝试讨好边缘观众，他们知道核心受众才是他们需要的消费力。而优质稳定的作画与贴近原作的剧本，则是避免动画业最常见弊病“虎头蛇尾”的不二法门。
历史回顾：在贴近宅众生活的作品集中，刻画细致的《现视研》可谓首屈一指。其制作态度也非常明确：“没有经验的家伙别来看。”相比之下，《漫画派对》的剧本略显浅薄，《欢迎加入NHK!》则黑得过份夸张，都没有《现视研》般的亲切感。
《荒川爆笑团》与《女仆咖啡厅》，欢笑着落泪。
一如我们认识的新房监督，他再次履行了“天下没有不纠结之作品”的承诺。新房领导下的Shaft风格往往是欢笑着迎观众入大门，冷不防给几个绝望扭头与战场原斜视，最后让观众带着泛红的眼角离开剧院，《荒川》和《女仆》都是绝佳的实例。不看原作，没人期待《荒川》有搞怪以外的元素，不料新房与作者的思维难得同步，竟然祭出了些颇有教育意义的经典场面。不看原作，没人期待《 女仆》有闲话以外的剧目，不料就在结尾处，新房加入了铺垫已久的重磅炸弹，顿时笑声落幕，哽咽不已。
《荒川爆笑团》是款一言难尽的作品，作为原作读者，我体验到的来自动画版的剧情冲击已经弱化了，不得不说是个遗憾。即便如此，听一群名声优在河边草坪上嬉笑怒骂吐槽捏它也是一种堪比聆听交响乐的精神享受，与对常识理智的恶毒挑衅。
《女仆咖啡厅》很有四格漫画的段子风格，原作与Shaft的精明之处在于把段子巧妙的组织成连贯的故事，逐渐丰富人物与小镇的点滴，直到你爱屋及乌，触景生情。这时再尝试撬动观众的软肋，就像有了支点与杠杆的亚里士多德，轻而易举，poko。
小结归纳：《荒川》与《女仆》的亮点是伶俐主题，基于两者的扭曲设定，几乎任何情景都可以轻松上演。新房也充分利用了这些舞台，演员与道具，升华了原作富有冲击力的剧情展开。
历史回顾：新房的旧作就免提了。若仅仅计算主题的多样化，最近人气莫名大热的《搞笑漫画日和》早在2002年就开始破坏电视观众的理智了。若论有主线剧情的搞怪作品，则是2001年播出的《热带雨林的爆笑生活》，它由多家动画公司协力制作，其中包括京都动画的子公司Animation Do。《热带》也孕育了一批个性监督，包括《钢铁新娘》与《侵略！乌贼娘》的水岛努，《战国Basara》与《传说的勇者的传说》的川崎逸朗，《幸运星》与《凉宫》的武本康弘，以及《神薙》与《BRS》的山本宽。这些作品中都延续了《热带》的影子。
《刀语》与《吊带袜天使》的语言暴力与恶作剧。
乱世出枭雄，《刀语》与《天使》无愧于口水赢家。
论台词份量，非《刀语》莫属；论台词简明，非《天使》莫属；论台词考究，非《刀语》莫属；论台词低俗，非《天使》莫属。这两款作品仿若是台词设计的南北极端，《刀语》是用文字战斗的作品，《天使》是用文字暖身的作品。假如说《刀语》是钻了观众期待的空子，那《天使》就是钻了审查机关的空子。
只可惜，让我们记住《刀语》与《吊带袜天使》的名场景却不是它们对流行文化与传统剧情的恶搞，而是那按暂停也来不及挽救的结局。就像在圣诞夜里被情人抛弃，在告白5分钟后被情人唾弃，在宇宙大战前时被情人遗弃，让人措手不及，接受不能。话说回来，有推翻全局的胆量，恰恰验证了《刀语》与《吊带袜天使》的独特性：即便你不是M，也能感受到决策者的S取向还足控的精神扭曲。
《刀语》乘着《化物语》的维新之乱，顺利坐上最罗嗦战前对话与最拖拉战后独白的王座，让观众对基于本作的格斗游戏表示绝望。《天使》则诞生于Gainax组员酒精中毒后的创意交流，是测试剧本设计真正下限的赌局，附带着对日本审查制度的一丝嘲笑。不愧是乱世藏机遇，无人能阻挡这些异军突起的枭雄称霸。
小结归纳：《刀语》与《吊带袜天使》是动画异类，前无古人，后大概不会有来者。对它们而言，差别就是吸引观众的优势。虽然它们也免不了“傲娇”，“变身”与“致敬”等现有模式，但建立在这些粗糙模式之上的疯狂构思，才是让两款作品脱颖而出的亮点。
历史回顾：《南方公园》版《飞天小女警》？说实话我找不到第二部如此口水与下限的日本TV动画作品……欢迎来到2010年。从创意与台词量出发，2003年的《钢之炼金术师》与《R.O.D -THE TV-》是两股新风，但和上述两款作品相比，还是太正常了点。
《逆转监督》与《四叠半神话大系》的不可貌相
对于不了解这些作品的观众来说，它们一定是最没吸引力的动画。人设粗糙，作画平淡，典型的穷酸制作。奇怪的是，在ACG产品制作成本费持续增长的21世纪，我真找不出几款比他们更自成一体的作品。2010年的主流新番几乎清一色是“合金”，拥有多种讨好观众的特性以填充剧情与人设的漏洞。《逆转》与《四叠半》选择了逆流而上：自始至终的坚守主线，近乎完美的起承转合，在剧情凌乱的2010年显得额外清新宜人。
《逆转监督》是一款写实型的足球动画，没有黄金左脚，没有魔术传接，有的是小球队的联赛挣扎，小球队的日常生活，小球队的执教方针。本作突破了常见的纯球员视角，而是以教练的角度出发，宏观的看球队管理与球队技战术。在我看来，足球动画的观众群大多数是青少年，成熟视点的罕见不无道理——失去顾客是致命的。然而Studio Deen还是抱着九死一生的希望去做了，光是这点就值得我们敬佩，何况《逆转监督》有如此流畅的剧情展开与收尾？
《四叠半神话大系》将那些玩时间与空间过家家的动画作品好好羞辱了一遍，并在短暂的播放时间中留给观众无数值得回味的经典场面与对白，这是我愿意把2010年最佳新番颁给它的理由。虽然它距离传统SF的设定深度还差个马里亚纳海沟，但作为动画改编，《四叠半》对时间线的准确应用让京阿尼恨不得找一个树洞躲进去。至于是自愧不如还是金库数钱，就不得而知了。
小结归纳：每年都有新番作品以坚韧决心与过人创意取胜。今年奖项无悬念的非《逆转监督》与《四叠半神话大系》莫属。神奇的是，与我的预测相悖，两款作品的销量似乎都不差……
历史回顾：精品总是少数派。2005年播放的《虫师》至今仍是我心中“最充分利用世界设定”的作品，论主线展开，论妙想天开，论教育价值，论艺术含量，无作品出其右。
（作者按：接下来的组合没有上述配对这么给力，我就从简了。其实，是我的手都快冻僵了……）
《迷糊餐厅》与《无头骑士异闻录》的二次元2.0
《迷糊》与《无头》的剧情非常的，不相同；但他们制造了近年最棒的声优穿越捏它。暴力男转行当厨子，情报王转行当杂工，变态西医转行当终极伪娘，看起来完全没关联的角色，却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人物互动的同步。请你把《无头》当成《迷糊》的人物上Coser社交网络，请你把美元党集会看成是《迷糊》人物的线下活动，请你把这两款作品看成是二次元的2.0。
小结归纳：《无头骑士异闻录》剧情构成可能让人抓狂，《迷糊餐厅》的拼命卖萌可能让人反感，但你不能因此打消这些作品中优秀的人物设定。否则你怎么解释这铺天盖地的腐女与伪萝莉控？
历史回顾：把迷糊的恶萌与无头的腐坏捏在一起，感觉会得到2003年的《新撰组异闻录/Peace Maker铁》。少数男人不爱男人的明治维新作品。
《最后大魔王》与《传说的勇者的传说》，反派即英雄
总有一天，人们会对无尽的英雄救美感到无聊。到那时候，就把英雄换成恶魔与魔王吧……虽然他们的实质工作完全一样。《最后大魔王》是少数我能接受的后宫片之一，我不知道它到底摸到了我的什么G点，我只知道这片能同时超频热血与后宫。《传说的勇者的传说》是款很棒的小说，更棒的基情改编，我只是无法理解它的人物等级分类，一开始只有Level.5，然后主角们升到了Level.15，下一季准备全部人Level.55……你当你魔兽争霸啊！
小结归纳：《大魔王》与《传勇传》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作品，却能带给我如此多的乐趣，说明二次元总有下限比内涵更实用的时候。
历史回顾：2003年《圣枪修女》动画版经典的伪NTR与翻台文艺结局，让我对Gonzo忌恨至今。好在他们后来转行拍空战麻将片并主动破产，我才消了这口气。
《世纪末超自然学院》与《妄想学生会》的天方夜谭
2012世界毁灭是个天方夜谭的幻想，但怪不过学生会长那下限力无穷的妄想。《世纪末超自然学院》可能是本世纪最“老梗”的原创作品，却也是最“忠于上世纪90年代”的原创作品。无论是外星人还是奇异生物，都使用最90年代末的设计，不禁勾起我当年的各种回忆。《妄想学生会》则是所有男生都盼着进入的美女学生会，进了之后才发现“黄段子搭配，活不累心累”的含义……请不要再送我震动型礼物了……
小结归纳：《世纪末超自然学院》是款优秀的概念作，但剧情飞跃可能令人不适。《妄想学生会》的笑点不差，但桥段过于零碎，让人无所适从。即便如此，她们还是提供了Mio的多种性格幻想（请不要看错），这就足够Mio厨过活了。
历史回顾：解铃仍需系铃人，出轻音AV的厂商必须死。
后话
于是乎，此文写毕，2010年也剩下不到24小时了。这里祝各位新年快乐，让我们约定在新番落下时重逢。
（“那不就是下周嘛”……“这么没诗意的事情不要说出来！”）
完 / (credit: なうりぼん, ねおん, mao, miz 01, 霞雪, すほい, sakuradima)
